一

喝多少瓶啤酒
才能把这个城市彻底忘掉
济南的大街小巷
都像我撕碎的诗歌手稿
被风吹散，被雨打湿
意象却伏在铁轨上
铺向远方

二

回吧，朋友
别等火车开了。别让我
看到你也和站台一起向后退去
有时候我们竟如此脆弱
连自己的眼泪都无法控制
更多情况下
我们控制词汇，排列语言
一心成为巨人。在别人眼中
是一群无家可归的疯子

三

2551次列车，从济南
到江南。陌生的脸
让车厢几乎没有缝隙。很多人的出生
都源自上帝小学时一次作业
自己打了红钩，后来
又在下面打了个重重的叉

四

车过长江的时候
我本想去撒尿。厕所却满了
总会有人去模仿大师，包括
撒尿的姿势和高度
黑夜里，长江象一条黑色的巨蟒
从我胸膛穿过

五

半梦半醒间，突然想不起这次行程的
起点和终点。假如
起点是春天、纯洁或者快乐
终点就是严冬、孤独或者痛苦
假如起点是皎洁、美好甚至爱情
终点就是衰老、忧伤甚至死亡
绝非我藏在上衣口袋那张车票上
两个褶皱的地址

六

各种昏睡姿态把我包围
靠椅背上，用报纸盖住眼睛
趴桌子上，垫一本武侠小说
他们闭合的眼睛还会睁开吗？
我从行李架上取下一只苹果，又从兜里
摸出一支烟
打火机怎么也亮不起来
四周的乘客一起瞟了我一下
又把眼睛闭上了

七

手表上的指针告诉我
就要在黎明抵达这个离故乡很远的城市
然后叫出租回宿舍洗澡、换衣服、上班
把思考灰尘一样洗掉
把羽毛衣服一样换掉
少迟到，多微笑